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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老朋友阿強

吃完早餐後，國榮打算先休息一下，晚點再去特力屋買燈泡。

房間的吸頂燈已經閃了好幾天，每次開燈都一閃一閃的，像是在房間裡自己蹦迪。

這幾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國榮看著那盞燈閃了半天，最後乾脆懶得理它。

「晚點再換。」

他往床上一躺，正準備休息一下，門鈴卻突然響了。

緊接著，門外傳來熟悉的大喊。

「阿榮！還沒死就快出來！」

國榮原本有些疲憊的思緒瞬間被打斷。

這聲音，他從十七歲聽到現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阿強。

兩人高中時是在國榮打工的超商認識的。

那時候的阿強每天晚上時間一到，就會晃進超商，固定買一瓶美研社玫瑰花果茶，再配上一包七星。

真正讓兩人熟起來，是有一次阿強結帳時才發現自己忘了帶錢包。

「欸，阿榮，先幫我墊一下，明天還你。」

國榮看了他一眼，替他把錢付了。

「明天記得還就好。」

阿強痞痞地笑著。

「謝啦，下次請你吃雞排。」

國榮當時只覺得這人講話很隨便，沒想到隔天上班補貨時，阿強竟然真的準時出現。

一樣的美研社玫瑰花果茶，一樣的七星。

只不過這次，他身上多了一股讓人嘴饞的香味。

阿強賊兮兮地從塑膠袋裡拿出一片雞排，遞到國榮面前。

「喏，趁熱吃才好吃。」

「你真的買喔？」

「不然咧？我看起來像欠錢不還的人嗎？」

國榮看著他，沒有說話。

阿強自己先笑了。

「好啦，我就是差點忘記。」

說完，他把雞排塞給國榮，自己也拿出另一塊，兩人找了個稍微空曠的位置，靠著牆吃起雞排。

從那次開始，兩人漸漸聊了起來。

一起打遊戲，一起騎車。

國榮十八歲買了機車後，兩人更是開始到處跑，跑山、兜風、找東西吃，偶爾什麼都沒計畫，騎著車就往前走。

那時候的日子很簡單。

一句「走不走？」

另一個人通常只會回：

「走啊。」

一晃眼，已經十幾年過去了。

國榮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阿強果然站在外面，頭上戴著安全帽，腳踏板上還放著熊貓外送袋。

看到國榮開門，他立刻咧嘴笑了。

「欸！還活著喔！」

「你才快死了。」

國榮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阿強也不在意，直接從熊貓袋裡拿出一個麥當勞紙袋，塞到國榮手上。

「來，早餐。」

國榮低頭看了一眼。

「我吃過了。」

「這客人的棄單啦。」

阿強拍了拍紙袋。

「剛好你休假，我又剛好路過，就拿來跟你一起吃。」

國榮搖搖頭。

「真的不用，我吃飽了。」

「那我吃。」

阿強一把把紙袋拿回去，自己拆了起來。

兩人就站在門口，一邊吃、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阿強臉上早已沒有當年的稚嫩與青澀。

長時間跑外送曬出的皮膚黝黑，加上成家後多了幾分生活留下的疲憊，眼角也多了些歲月的痕跡。

但那個痞痞的笑容，倒是一點都沒變。

自從阿強幾年前結婚後，兩人就比較少有機會聚在一起。

現在的阿強除了跑外送，下班還得趕回家幫忙照顧孩子。

孩子有自閉症，需要比一般孩子更多的陪伴與照顧，所以他能留給自己的時間並不多。

也因此，兩人現在能碰面的機會，大多就是阿強跑外送時剛好經過附近，順便繞過來找國榮聊幾句。

今天也是一樣。

阿強吃了幾口漢堡，看了國榮一眼。

「欸，你今天怎麼一臉要去參加告別式的樣子？」

國榮瞪了他一眼。

「哪有。」

「沒有喔？」

阿強上下打量他。

「那你這麼久沒看到我，就不能開心一點嗎？」

國榮忍不住笑了。

「你來我就要很開心是不是？」

「對啊。」

阿強一臉理所當然。

「畢竟像我這種等級的朋友，不是每天都有機會件到的。」

「你少臭美。」

兩人又笑了起來。

阿強看了一下手機，表情突然變了。

「靠，我差點忘了。」

他趕緊把剩下的漢堡塞進嘴裡。

「還有單要送。」

說完，他重新戴好安全帽，跨上機車。

「你先等我電話，晚點有空再跟你聊。」

國榮站在門口看著他。

「你先去送你的外送吧。」

「好啦，掰啦！」

阿強揮了揮手，催著機車離開。

國榮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漸漸遠去。

房間裡，那盞壞掉的吸頂燈還在一閃一閃。

國榮抬頭看了一眼。

「你也蹦迪夠久了。」

說完，他關上門，拿起桌上的鑰匙。

「算了，今天就把你換掉。」

隨後便出了門，前往特力屋買燈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