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天地2026-10-06
明美的梳妝台_9
第九章 沒有娘家的人
隔天下班，明美回到租屋處時，已經是晚上七點。
她拿出鑰匙打開門，便發現屋裡客廳的燈已經亮著。
「小薇？」
她換上拖鞋，將包包放到沙發旁。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還夾雜著油鍋細微的滋滋聲。
「妳回來啦！」
小薇從廚房探出頭來。
「嗯，妳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
「今天比較早下班。」
小薇說完便轉身回到廚房。
明美走了幾步，卻突然停了下來。
她看著小薇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直到小薇轉過身，明美才看清楚她的眼睛。
紅紅腫腫的。
像是哭過很久。
「小薇。」
明美走到廚房門口。
「妳眼睛怎麼了？」
小薇下意識地摸了一下眼角。
「沒事。」
「妳哭了？」
小薇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繼續翻炒鍋裡的菜。
明美沒有再追問，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
過了好一會兒，小薇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從婆婆家回來了。」
明美愣了一下。
「這麼快？」
「嗯。」
小薇的聲音很輕。
原來前幾天，小薇的婆婆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傷勢雖然沒有嚴重到住院，但行動變得很不方便。
小薇知道以後，便回去幫忙照顧婆婆。
只是婆婆住的地方，和一般家庭不太一樣。
那是一大家子人一起住的老家。
公公的父母、兄弟姊妹，還有其他親戚，長年累月住在一起。
而小薇的公公是家裡最小的兒子。
也因為這樣，小薇的婆婆嫁進去之後，便一直是家裡那個負責張羅大小事情的人。
煮飯、洗衣、整理家裡，誰要喝水、誰要吃東西，幾十年下來，早已經成了習慣。
久而久之，其他人也習慣了有人伺候。
這次婆婆摔傷不能動，所有事情一下子沒有人做了。
偏偏白天小豪要上班。
小薇的公公也得去田裡務農。
家裡剩下的那些長輩，自然就把目光放到了回去照顧婆婆的小薇身上。
「小薇，幫我倒杯水。」
「小薇，飯好了沒？」
「小薇，幫我拿一下東西。」
一開始，小薇都忍了。
她想著自己是回來照顧婆婆的，做一些家事也沒什麼。
可是後來，事情卻越來越過分。
有人把自己的衣服丟給她洗。
有人吃完飯，碗筷直接放著等她收。
甚至連自己的東西，都開始有人隨意拿來使用。
「我放在房間裡的保養品，她們直接拿去用了。」
小薇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問了其中一個長輩，她還說，都是一家人，用一下有什麼關係。」
明美皺起眉頭。
「還有我的信。」
小薇停了一下。
「我放在桌上的信件、信用卡帳單，她們都直接拆來看。」
明美終於忍不住開口。
「什麼？」
「我就只是說，那是我的私人信件。」
小薇苦笑了一下。
「結果她們反而說，嫁進來就是一家人，哪有什麼私人不私人的。」
明美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到國榮家吃飯時，那種說不上來的不自在。
有些人總是把「一家人」三個字掛在嘴邊。
可是對他們來說，一家人似乎代表的不是親近，而是可以理所當然地跨過你的界線。
「我真的已經很累了。」
小薇低著頭，眼淚又慢慢掉了下來。
「我只是回去照顧婆婆，為什麼最後變成所有人的傭人？」
明美沒有說話。
她知道小薇真正難過的，或許不只是那些家事。
而是當她真的受了委屈時，身邊的人沒有一個願意站在她這邊。
她把事情告訴公公。
公公只是叫她忍耐。
她告訴小豪。
小豪也只是說：
「我白天不在家，妳就先忍一下。」
甚至連躺在床上、自己也是受照顧的人——小薇的婆婆，也只是勸她不要把事情鬧大。
「一家人，忍一忍就過去了。」
小薇說到這裡，突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所以我就收拾東西回來了。」
明美看著她。
沒有責備，也沒有追問。
只是走上前，輕輕抱住了她。
小薇愣了一下，接著把臉埋進明美的肩膀。
「明美……」
「沒事。」
明美拍了拍她的背。
「妳已經做得夠多了。」
小薇沒有再說話。
只是安靜地哭了一會兒。
過了好一陣子，她才慢慢抬起頭。
明美看著她紅腫的眼睛，故意扯了扯嘴角。
「不過妳這樣突然跑回來，萬一我以後結婚了怎麼辦？」
小薇愣了一下。
「什麼怎麼辦？」
「我如果結婚搬走了，妳不就沒人靠了？」
明美故意逗她。
小薇卻安靜了下來。
因為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沒有什麼可以依靠的人。
她的父母很早就離婚了。
父親在離婚後沒多久便再婚，組織了自己的家庭。
而她的母親，在她十八歲那年因為癌症離開了。
那之後，小薇便和外婆相依為命。
幾年前，外婆也離開了。
曾經還能讓她回去喊一聲「媽媽」、喊一聲「外婆」的人，一個一個都不在了。
所以當初小豪向她求婚時，曾經對她說過：
「以後我就是妳的家人。」
「我們會有自己的家。」
那時候的小薇，是真的相信了。
她甚至覺得自己終於又有一個家了。
有人會等她回家。
有人會站在她身邊。
有人會在她受委屈的時候，告訴她不用害怕。
可是現在，她才發現，原來自己以為抓住的那個家，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牢靠。
小薇低著頭，眼淚再次掉了下來。
「我媽以前……」
她吸了一口氣。
「她離開之前，很擔心我。」
「她那時候一直跟我說，怕她走了以後，我就沒有依靠了。」
明美沒有打斷她。
「以前我總覺得，我還有外婆。」
小薇抹了抹眼淚。
「後來外婆也走了。」
「我才發現……我真的沒有娘家了。」
廚房裡安靜了下來。
明美看著眼前的好友，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些人的背後，永遠有一扇可以回去的門。
受了委屈，可以回娘家。
吵架了，可以回娘家。
哪怕什麼都不說，只是坐在媽媽旁邊吃一頓飯，也會覺得自己還有地方可以回去。
可是小薇沒有。
她沒有那扇門。
所以當小豪曾經對她說「我給妳一個家」時，她才會那麼感動。
也因此，當這個家沒有成為她以為的避風港時，那份失望才會更加深。
明美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那妳就先別想那些了。」
她看了一眼鍋裡的菜。
「妳今天也累了，先去休息。」
「可是飯……」
「剩下的我來。」
明美把鍋鏟從她手裡接過來。
「妳去陪乖乖。」
小薇愣了一下。
「牠今天一直在門口等妳。」
明美笑了笑。
「妳去跟牠玩，牠最乖了。」
小薇終於露出一點笑容。
她走到客廳，蹲到兔籠旁。
乖乖一看到她，立刻湊了過來。
小薇伸手摸了摸牠的頭。
「還是你最好。」
乖乖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靠在她腳邊。
廚房裡，明美重新打開爐火。
鍋裡傳來熟悉的香味。
她一邊忙著把剩下的菜完成，一邊聽著客廳裡小薇偶爾傳來的笑聲。
她忽然覺得，也許家並不一定是戶籍上的那個地方。
也不一定是法律上的夫妻關係。
有時候，只是一個人在你受委屈的時候，願意抱抱你。
在你沒有地方可去的時候，替你留一盞燈。
又或者，在你哭過以後，什麼都不問，只是接過你手上的鍋鏟。
「小薇。」
飯菜終於都端上桌。
明美從廚房探出頭。
「吃飯了。」
小薇抬起頭，看著餐桌上熱騰騰的飯菜。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又有了一個可以回來的地方。
隔天下班，明美回到租屋處時，已經是晚上七點。
她拿出鑰匙打開門，便發現屋裡客廳的燈已經亮著。
「小薇？」
她換上拖鞋，將包包放到沙發旁。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還夾雜著油鍋細微的滋滋聲。
「妳回來啦！」
小薇從廚房探出頭來。
「嗯，妳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
「今天比較早下班。」
小薇說完便轉身回到廚房。
明美走了幾步，卻突然停了下來。
她看著小薇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直到小薇轉過身，明美才看清楚她的眼睛。
紅紅腫腫的。
像是哭過很久。
「小薇。」
明美走到廚房門口。
「妳眼睛怎麼了？」
小薇下意識地摸了一下眼角。
「沒事。」
「妳哭了？」
小薇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繼續翻炒鍋裡的菜。
明美沒有再追問，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
過了好一會兒，小薇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從婆婆家回來了。」
明美愣了一下。
「這麼快？」
「嗯。」
小薇的聲音很輕。
原來前幾天，小薇的婆婆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傷勢雖然沒有嚴重到住院，但行動變得很不方便。
小薇知道以後，便回去幫忙照顧婆婆。
只是婆婆住的地方，和一般家庭不太一樣。
那是一大家子人一起住的老家。
公公的父母、兄弟姊妹，還有其他親戚，長年累月住在一起。
而小薇的公公是家裡最小的兒子。
也因為這樣，小薇的婆婆嫁進去之後，便一直是家裡那個負責張羅大小事情的人。
煮飯、洗衣、整理家裡，誰要喝水、誰要吃東西，幾十年下來，早已經成了習慣。
久而久之，其他人也習慣了有人伺候。
這次婆婆摔傷不能動，所有事情一下子沒有人做了。
偏偏白天小豪要上班。
小薇的公公也得去田裡務農。
家裡剩下的那些長輩，自然就把目光放到了回去照顧婆婆的小薇身上。
「小薇，幫我倒杯水。」
「小薇，飯好了沒？」
「小薇，幫我拿一下東西。」
一開始，小薇都忍了。
她想著自己是回來照顧婆婆的，做一些家事也沒什麼。
可是後來，事情卻越來越過分。
有人把自己的衣服丟給她洗。
有人吃完飯，碗筷直接放著等她收。
甚至連自己的東西，都開始有人隨意拿來使用。
「我放在房間裡的保養品，她們直接拿去用了。」
小薇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問了其中一個長輩，她還說，都是一家人，用一下有什麼關係。」
明美皺起眉頭。
「還有我的信。」
小薇停了一下。
「我放在桌上的信件、信用卡帳單，她們都直接拆來看。」
明美終於忍不住開口。
「什麼？」
「我就只是說，那是我的私人信件。」
小薇苦笑了一下。
「結果她們反而說，嫁進來就是一家人，哪有什麼私人不私人的。」
明美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到國榮家吃飯時，那種說不上來的不自在。
有些人總是把「一家人」三個字掛在嘴邊。
可是對他們來說，一家人似乎代表的不是親近，而是可以理所當然地跨過你的界線。
「我真的已經很累了。」
小薇低著頭，眼淚又慢慢掉了下來。
「我只是回去照顧婆婆，為什麼最後變成所有人的傭人？」
明美沒有說話。
她知道小薇真正難過的，或許不只是那些家事。
而是當她真的受了委屈時，身邊的人沒有一個願意站在她這邊。
她把事情告訴公公。
公公只是叫她忍耐。
她告訴小豪。
小豪也只是說：
「我白天不在家，妳就先忍一下。」
甚至連躺在床上、自己也是受照顧的人——小薇的婆婆，也只是勸她不要把事情鬧大。
「一家人，忍一忍就過去了。」
小薇說到這裡，突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所以我就收拾東西回來了。」
明美看著她。
沒有責備，也沒有追問。
只是走上前，輕輕抱住了她。
小薇愣了一下，接著把臉埋進明美的肩膀。
「明美……」
「沒事。」
明美拍了拍她的背。
「妳已經做得夠多了。」
小薇沒有再說話。
只是安靜地哭了一會兒。
過了好一陣子，她才慢慢抬起頭。
明美看著她紅腫的眼睛，故意扯了扯嘴角。
「不過妳這樣突然跑回來，萬一我以後結婚了怎麼辦？」
小薇愣了一下。
「什麼怎麼辦？」
「我如果結婚搬走了，妳不就沒人靠了？」
明美故意逗她。
小薇卻安靜了下來。
因為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沒有什麼可以依靠的人。
她的父母很早就離婚了。
父親在離婚後沒多久便再婚，組織了自己的家庭。
而她的母親，在她十八歲那年因為癌症離開了。
那之後，小薇便和外婆相依為命。
幾年前，外婆也離開了。
曾經還能讓她回去喊一聲「媽媽」、喊一聲「外婆」的人，一個一個都不在了。
所以當初小豪向她求婚時，曾經對她說過：
「以後我就是妳的家人。」
「我們會有自己的家。」
那時候的小薇，是真的相信了。
她甚至覺得自己終於又有一個家了。
有人會等她回家。
有人會站在她身邊。
有人會在她受委屈的時候，告訴她不用害怕。
可是現在，她才發現，原來自己以為抓住的那個家，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牢靠。
小薇低著頭，眼淚再次掉了下來。
「我媽以前……」
她吸了一口氣。
「她離開之前，很擔心我。」
「她那時候一直跟我說，怕她走了以後，我就沒有依靠了。」
明美沒有打斷她。
「以前我總覺得，我還有外婆。」
小薇抹了抹眼淚。
「後來外婆也走了。」
「我才發現……我真的沒有娘家了。」
廚房裡安靜了下來。
明美看著眼前的好友，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些人的背後，永遠有一扇可以回去的門。
受了委屈，可以回娘家。
吵架了，可以回娘家。
哪怕什麼都不說，只是坐在媽媽旁邊吃一頓飯，也會覺得自己還有地方可以回去。
可是小薇沒有。
她沒有那扇門。
所以當小豪曾經對她說「我給妳一個家」時，她才會那麼感動。
也因此，當這個家沒有成為她以為的避風港時，那份失望才會更加深。
明美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那妳就先別想那些了。」
她看了一眼鍋裡的菜。
「妳今天也累了，先去休息。」
「可是飯……」
「剩下的我來。」
明美把鍋鏟從她手裡接過來。
「妳去陪乖乖。」
小薇愣了一下。
「牠今天一直在門口等妳。」
明美笑了笑。
「妳去跟牠玩，牠最乖了。」
小薇終於露出一點笑容。
她走到客廳，蹲到兔籠旁。
乖乖一看到她，立刻湊了過來。
小薇伸手摸了摸牠的頭。
「還是你最好。」
乖乖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靠在她腳邊。
廚房裡，明美重新打開爐火。
鍋裡傳來熟悉的香味。
她一邊忙著把剩下的菜完成，一邊聽著客廳裡小薇偶爾傳來的笑聲。
她忽然覺得，也許家並不一定是戶籍上的那個地方。
也不一定是法律上的夫妻關係。
有時候，只是一個人在你受委屈的時候，願意抱抱你。
在你沒有地方可去的時候，替你留一盞燈。
又或者，在你哭過以後，什麼都不問，只是接過你手上的鍋鏟。
「小薇。」
飯菜終於都端上桌。
明美從廚房探出頭。
「吃飯了。」
小薇抬起頭，看著餐桌上熱騰騰的飯菜。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又有了一個可以回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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